在撕裂之城打了11年球的利拉德并不算好运,他打了8年季后赛,其中5次都止步首轮,只有一年带队打进西决。在今年夏天加入雄鹿之前,没人觉得他有机会杀入总决赛。

但这并不妨碍利拉德成为波特兰的骄傲,他的球衣、海报、壁画依然是这座城市的风景线,即使他这几年一直在去留之间摇摆不定。同样地,开拓者和波特兰这座城市也给利拉德留下了永恒的印记:“我仍然爱着波特兰,爱着开拓者这支球队。”

篮球世界并不缺少这样的城市英雄。邓肯、科比、诺维茨基,举牌子让纳什安心离开的太阳球迷,当然还有举牌届的老前辈雷吉-米勒。在他最后一场比赛中,每个主场球迷都举着同样的牌子:“谢谢你,雷吉。”

虽然没拿到一个冠军,但米勒并不后悔在步行者的18年,每当有人问他“为什么在步行者待了这么久?”他都会说:“这座城市的杂货店收银员、加油站职工、餐馆侍应生——所有这些球迷都和我一起笑、一起欢呼,当我输给奥尼尔、乔丹和尼克斯的时候,他们和我一起流泪。”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胜负更让人动容的感情,球队和球员不只是单纯的打球赚钱,而是和这座城市紧密相连,作为这座城的希望象征和精神代表,和每个人的生活共鸣。当米勒开车前往球场,看到每条路都有孩子们创作的步行者涂鸦,每个街口都有身穿他球衣、挂着球队横幅的人,这种情感就实现了双向奔赴,时间让故事的种子发芽,结成比冠军更有力的纽带。

这就是篮球带给我们的另一重力量,这样的故事在CBA同样屡见不鲜。易建联与东莞就是如此,虽然宏远只成立了30年,但他们已经成为东莞乃至整个广东的精神纽带,而易建联在宏远打了整整15个赛季,早已是东莞篮球活的雕像。在退役仪式中,易建联坦言道:“我的职业生涯从这里开始,很幸运,也能在这里结束。一人一城,我也做到了问心无愧。”

1999年,易建联的篮球之路从东莞市体育馆起步,三年后,东莞人热情的掌声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主场的温暖,十几年如一日的拼搏,冠军、荣誉、失利、伤病……这座城市和阿联同甘共苦。双方互相成就,互相扶持,篮球、易建联、广东队,早已是东莞人生活的一部分,同样地,东莞这座城也在易建联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2020年的疫情期间,易建联为东莞荔枝滞销的农户做宣传,“荔枝佬”的名号不胫而走。放眼整个CBA,也很难找到比这更接地气的外号。但在发愁销路的农户们看来,这一声“荔枝佬”又多了几分亲切和敬意。

与美国相比,在这片更重乡土之情、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更紧密的土地上,这样温暖的故事还在不断上演。除了“荔枝佬”,“马政委”这个外号同样富有地方特色。从NBA飘到CBA的马布里最终在北京扎根,不仅带领首钢三夺总冠军,甚至还落户当上了主教练。

马布里的生涯故事性过于典型,放眼整个CBA历史,都很难找到比他更有代表性的外援——在NBA天赋横溢却被视为独狼,反复碰壁后辗转到首钢队,反而一改作风,成了带队三冠的城市英雄。就算是北京这座底蕴深厚的首都,也欣然把“荣誉市民”的牌匾颁给他,今年4月,马布里来到工体看球,嘴上毫不留情的工体球迷们,竟也响起整齐划一的“MVP”,这大概就是北京城对他最响亮的回应。

拥有一支球队,对一座城市来说不仅是多了一份税收、一个文娱品牌、一个周末去处,更多的是多了一段羁绊、一种绵延不断的情感,和城市居民们的热爱与共鸣。甚至一支球队会代表一座城市的气质,成为这座城市的精神图腾。杨鸣在带队夺冠后就感叹道:“辽宁队在客场的时候,你会看见在当地的生活和工作的辽宁人在现场不遗余力地为我们加油。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只是生活所迫,他们把命运交给了其他城市,但是他们都有一颗顽强的心。

“我们这支球队在八强中,算是经济最落后的地区,我们最后能拿到冠军,拼的是一种辽宁人特有的坚韧意志。只要我当教练,我就不会把这种东西丢掉,道理很简单,我们是普通人想改变命运的标杆和灯塔。”

东北老铁不只有乐观和直播天赋,他们也有生活的苦涩与压力。但在辽宁体育馆里,他们可以短暂地拥抱梦想和希望,和千万名球迷一起高喊“1234我爱辽篮”。甚至有机会在凌晨两点,和郭艾伦在野球场上一起打球,分享夺冠的喜悦。

在昨天的揭幕战前,辽宁主场再次升起了总冠军的黄色大旗,和杨鸣的12号战袍并列。16年的球员经历,3年的执教生涯,两段时间在此刻同框,对辽篮球迷来说,这样的冠军之夜,心中泛起的不只是快慰,还有漫长岁月沉淀出的深深感怀。

而当球迷们看到老将李晓旭三分4中2、丛明晨砍下全队最高的20分、莫兰德填满数据栏、赵继伟和张镇麟撑起外线进攻,辽篮的“老中青三代”在郭艾伦因伤缺战的夜晚合力拿下酣畅淋漓的开门红,又不禁燃起了新赛季的新希望。

另一边,易建联官宣退役,赵睿和周琦互换东家却还没上场,内外空虚的广东队依然投出了过半的三分准心,新援沃特斯延续火热状态,用27分7助攻给东莞球迷吃下定心丸;胡明轩也拿下20分接过后场发动机的重任。旧的故事画上句号,新的篇章正式铺开,广东队的坚韧和东莞球迷的忠诚却一如既往。如此循环,写就一段又一段只有这座城市才懂的故事。

一座城市有了一支球队,球迷们陪伴这支球队一起成长,这座城市里热爱篮球的人进入了这支球队……至此,这支球队真正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融入了城市的血肉记忆之中。这才是体育世界最本质、最有感染力的叙事情节,也是职业体育得以繁衍发展的源动力。

所以主队球迷们为何热衷于“户口本”球员,在此刻也有了答案——这些本地娃是真正意义上的,这座城市的孩子,还没登场就和这群球迷有了情感共鸣,就像被长辈们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又回到家乡一样,不知不觉间,球队和球迷营造出了“家”的氛围。

但球迷们又是最单纯的群体,哪怕不是本地娃,只要为球队全力拼搏,他们一样视其为“家人”。来自新疆的胡金秋现在是广厦的内线顶梁柱,生于丹东的高诗岩现在是山东的后场核心……球场上的表现尽收眼底,球迷们的情感也无从掩饰,在主场,你能感受到最直接的情感互动,这同样是职业篮球的意义所在。

晚饭过后,你带着一家人坐上车,顺着缓慢的红色灯流前往市区西边的体育馆。路边,一件件不同号码但颜色相仿的球衣从你眼前晃过,里面有年轻得让你羡慕的面孔,也有和你相仿的被生活打磨过的眼神。这座城市依然像过去每个夜晚一样灯火通明,但你能感到,一点点期望和热情,正如涓滴入海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点——那里的穹顶挂着硕大的球衣、奖旗和球员照片,你见证着他们从年轻生涩到成熟稳重。

你环顾四周,满场都穿着同一支队伍的衣服,举着相似的牌子,喊着同样的口号。场上的球员们正在热身,你身上球衣的主人刚刚秀了个单手劈扣,你会心一笑,坐下来,指着那个球员给身边的孩子看:“等下好好看,这个人厉害的!”

本赛季CBA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为了你的城市,为了你的球队,为了你的英雄,让我们主场见!

以城之名,让每一次跳跃,都成为城市律动的声音;让每一份热爱,都化作球场上的声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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